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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小案

 吕为锟

 

2019年1月8日上午,宋老二给我打来电话:“今天中午请你吃饭。我的朋友张磊出借建筑公司资质给他人使用,被十八位农民工追索工资,麻烦你给他想想办法。”

我一听说建筑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就厌烦,婉言回绝,说:“拖欠农民工工资还有脸请律师?我不办这种案子,中午我有酒场。”

过了一会儿,宋老二的大哥宋老大又打来电话,说:“这个案子很复杂,别人办不了,必须由你办,饭店已定好,我去接你?”宋老大是一位包工头,曾委托我办过一个复杂案件,他年龄比我小,我们俩人生日相同,连续多年一起过生日。我不好再推辞,开车来到饭店,有理由不喝酒,看看到底是什么复杂案子。

经宋老二介绍我认识涉案建筑公司经理张磊。宋老二说:“昨天晚上我和张磊还有几位朋友在一起喝酒,张磊平常喝酒很痛快,这次却不喝,愁眉苦脸,无论我们怎么劝酒,他都不喝,我问他遇到什么烦心事,他开始还不好意思说,后来才说他把建筑公司资质借给他人使用,现在被十八位农民工追索工资二十九万余元,已经咨询过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愁得要命。我说我大哥常年聘请的律师是你,擅长办理疑难案件,他说赶快让我请你吃饭……”

宋老大说:“我听说这个案子里边有很多道道,你肯定有办法解决!”

我让张磊简介案情,他说:“2013年经二哥介绍认识莒县人朱某,二哥说朱某承揽了莒县小店镇吕家崮西社区两座安置楼,想借用建筑公司资质签订一份承包协议,让我帮帮忙,我看在二哥情面上就在承包协议上盖上公章,没有开会商量,我还给他一本盖有财务章的空白收款凭证……。2015年有一位农民工向莒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朱某和我公司支付人工费5.3万元,我公司没有到庭应诉,法院缺席判决,判决我公司直接承担责任,我单位不服,提出上诉,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朱某承担支付人工费5.3万元责任,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朱某没有履行能力,找不到人,法院冻结我公司帐户,最后执行和解,我公司支付价值3万元白酒。现在又有十八位农民工索要人工费共计二十九万余元……”

我直言不讳地说:“建筑公司帮助实际施工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你不知道吗?”

“知道。当时碍于情面,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我公司从来没有出借过资质,就出借这一次。”张磊后悔莫及。

我问张经理:“你公司收取了多少管理费?”

“实话实说,一分钱也没收,纯属帮忙,我就喝了一次酒。”张磊是一位实在人。

“这顿酒你是喝到贵酒了!建筑行业类似案件很多,建筑公司一般都收取一定比例管理费,如果不出问题就赚了,如果实际施工人拖欠人工费和材料款,建筑公司就要承担连带责任,风险很大。”我说:“最简单的挽救办法是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向实际施工人追偿,如果能追偿回来也就没有损失。”

张磊说:“朱某已不知去向,电话早就打不通,听说他欠债很多,没有履行能力,即使找到他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一筹莫展。

张磊手头上有承包协议和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承包协议中发包方是莒县小店镇吕西村村民委员会,承包方是这家建筑公司,约定建筑公司承包建设吕家崮西社区第16、17号楼两座安置楼等内容,朱某为建筑公司的工地负责人,有权支取工程款,见证单位是莒县小店镇司法所。民事判决书是日照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的,改判朱某于判决生效三日内偿付吴某人工费5.3万元及利息,建筑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我粗略地看完材料后进行分析:“承包协议上有你公司公章,二审判决书判决你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如果再出现类似案件你公司同样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张磊眼泪汪汪地说:“我咨询过很多人,都是这样说的。”

我问:“你公司收到法院送达的民事起诉状和传票了吗?”

张磊答:“还没有。莒县劳务纠纷调处中心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让我去调解,我没去,工作人员说如果我不去调解就移交法院处理,我估计很快就移交法院了。”

我说:“建筑公司出借资质后患无穷,现在政府严厉打击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如果朱某拖欠农民工工资情节严重,你公司不仅在经济上要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有权取消你公司的施工资质,如果楼房出现倒塌,还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会不会还有其他农民工以及建筑材料商起诉?”

张磊说:“我愁就愁这个事!如果只承担那三万元,自认倒霉也就算了,现在面临三十万元损失,还不知道这个无底洞到底多么深,愁煞人了。我咨询过很多人了,他们都说我公司必败无疑,没有解药了。听宋经理说你擅长办理疑难案件,我就赶快让他请你吃饭,你给我公司想想办法吧,拜托了!”他不停地夹菜放在我的盘子里。他点了一桌子好菜,自己却没有胃口吃,酒也不肯大口喝。

我说:“你公司已在承包协议上盖公章,准许朱某挂靠施工和支取工程款,就应当对朱某所欠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你所咨询的人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也持相同观点。二审判决书已经超过申请再审期限六个月,恐怕我也想不出好办法。”面对桌子上和盘子里的菜,我也愁得不愿动筷子。

宋老大的酒量大,没过半小时他就喝上半斤白酒,往上撸一撸袖子,大声地鼓励我,说:“你动动脑筋,你肯定有办法!”

宋老二说:“张磊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你想想办法吧,哪怕少承担一些责任也好呀。”他们酒友患难见真情。

我随口说:“唯一办法就是找到对你公司有利的理由和证据。”

张磊迫切地问:“怎样找到对我公司有利的理由和证据?”

我经常遇到当事人问这个问题。我说:“打官司就像打仗一样,知彼知己才能打胜仗。承包协议书和民事判决书明显对对方有利,如果你想少承担责任或者不承担责任,就必须向法院提供对你方有利的理由和证据。”

我又拿起承包协议和民事判决书,反复进行斟酌,说:“我能够从承包协议和二审判决书中抠出一些对你公司有利的理由,但只靠这两份材料显然没有胜诉把握。我刚才从你陈述的案情中听出一些端倪,如果调查取证还能够取到那些有利证据,也许你公司只承担一半责任,也可能不承担责任。我看这十八案件不是必败无疑,还有扭转希望。”

张磊一听说还有扭转希望,立刻打起精神,马上敬酒,一口干下一杯白酒,笑着说:“春节马上就到了,大家都很忙,先过春节吧,等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我全力以赴陪同你去调查取证,其他什么事也不干了!”

酒风见人品。张磊不敢奢望我在春节前出差调查,而我真心想帮助他,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诚意聘请我,是否愿意交纳律师代理费。我决定考验他一下,如果他积极交纳代理费,我就尽全力帮助他,如果他不愿意交纳律师代理费,说明没有诚意聘请我,只是咨询一下而已,吃一顿饭就算完了。

我说:“如果你真想聘请我代理这十八个案件,就不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后,现在就应当下手办,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交纳律师代理费。我可以照顾你,只收取较少的律师代理费,如果十八个案件分别收费,每个案件最少三千元,共计六万多,我把这十八个小案当作一个案件来办,只收三万元。虽然春节临近我特别忙,但我能够挤出一天时间去莒县调查取证,如果我们在春节之前把有利的证据拿到手,就能高枕无忧,放心等待开庭即可,你过年也能安心。如果等到明年正月十五后下手,万一春节假期过后突然收到法院开庭传票,调查取证就来不及了。正月十五之后我将很忙,现在已经有一个重大复杂案件正在预约考查中,真不一定有时间和精力去办你公司这堆小案。再说,正月十五之后还说不定会出现什么特殊情况……”

宋老大瞪大眼睛大声地问张磊:“你听着了?他肯定有办法!”

“好!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张磊高兴地说,一口又干上一杯酒。

他们三个人喝上白酒两瓶,都不过瘾,还想再开一瓶,被我劝止。

当事人聘请律师都要经过反复考查,我是否被聘用还不一定,还要看董事会其他成员的意见。

第二天下午,宋老二又给我打来电话:“今天上午他们开会研究了,决定聘请你代理,今天晚上他们请你吃饭……”我一听就明白,吃饭是次要的,他们都想听听我的代理方案是否可行。

酒桌上我把代理思路和方案简单介绍一下,说:“我已经从承包协议和二审判决书中抠出一些对你公司有利的理由,如果去莒县有关部门调查取证,还能取得一些对你公司有利的证据,我擅长抠字眼儿,肯费力气在调查证据方面下功夫。只要有了证据,什么案件都好办。如果你们诚心聘请我代理,办完委托手续后我在春节前挤出一天时间去莒县取证,如果你们愿意聘请别人代理,我也没有意见。”我是诚心诚意愿意承办这十八个小案,领导当场拍板,安排张磊明天上午八点半准时到律师事务所办理委托手续,没有讨价还价。

2020年1月10日上午八点半,张磊准时来到日照市秦皇岛路地质科技大厦18楼山东为锟律师事务所,签订风险告知书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委托我办理十八个劳务合同纠纷案件,并交纳律师代理费3万元。

2020年1月13日(农历腊月十九)早晨六点,我和张磊一起去莒县调查取证。我们先到莒县人民法院档案室查阅2015年的案件卷宗,复印一审判决书、证据材料和开庭笔录。然后我们到莒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档案室调查,没有查到涉案楼房工程建设资料。我们来到莒县某工程质量监督管理部门调查,我出示律师事务所调查函和律师执业证,在涉案楼房工程档案中终于查到《钢筋样板检查申报表》,该表中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和设计单位的公章,在承包单位处盖公章的是另一家建筑公司。这份证据正是我们想取得的有利证据,能够证明真正承包单位是另一家建筑公司,有了这份证据我就可以申请法院追加该公司为共同被告,如果两个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每个公司最终各承担一半责任。我要求工作人员复印并盖章,工作人员说需要向领导请示,让我在办公室等待,我担心领导不同意,就紧跟其后一同去见领导。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领导坚决不同意复印和盖章,拒不配合。我耐心说服动员,告诉他有配合律师调查取证的义务,如果拒不配合,我将向上级主管部门纪委反映,早晚脱不了配合。好话歹话说了一大堆,这位领导终于作出让步,同意我拍照。我拍照后如获至宝,张磊也松了一口气。

我们来到莒县劳务纠纷调处中心,我想把这份有利证据交给工作人员,说明应当承担支付农民工工资责任的是另一家建筑公司。工作人员说这十八个案件已经全部移交法院。

我们又回到莒县人民法院,在立案庭询问这十八个案件是否立案,我们不知道原告姓名,只能说两被告名称,法官一听说第一被告朱某,就说此人很有名,在莒县人民法院未结执行案件还有一百多起。我出示律师执业证,说我是第二被告建筑公司委托的律师,因未收到起诉状,暂时无法提交与各原告相对应的委托手续,与法定代表人一起过来了解案件情况,法官审查张磊的身份证后问是否同意调解,我事先已告诉张磊怎样说,要求先看看原告的证据然后再说不同意调解。法官说十八个案件的证据基本相同,原告的证据是承包协议复印件一份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张磊看完证据后说不同意调解。法官告知诉前调解不成后将正式立案,转交业务庭办理,记下我的手机号码便于联系。我意外发现原告未向法院提交朱某书写的欠条,不知何故,可能原告在开庭时提交。

午饭后我们来到小店镇人民政府,我想向2013年参与吕家崮西社区楼房建设的领导干部调查,有一位宣传干部保管着签订合同时的照片和录像等宣传资料,但此人已去世,分管的副镇长已调到寨里河镇人民政府,从事见证的司法所长也已调走。我在司法所档案室又查到一份有利证据。

在去吕家崮西社区路上天下起了小雪。我们在风雪交加中来到第16、17号安置楼现场,然后到吕西村调查,该村党支部书记向我介绍涉案工程施工情况,他说2013年朱某承揽建设16、17号两座安置楼,挂靠一家建筑公司开工建设,后来双方发生纠纷,这家建筑公司不再准许朱某挂靠,朱某又挂靠另一家建筑公司,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协议,朱某已从村委会支走全部工程款,没有完工就跑了,村委会为了尽快解决村民安置问题,不得不自行筹集资金,雇人完成工程建设。朱某因拖欠农民工工资,被多位农民工抓到后扣留多日……。

离开吕西村时雪越下越大,我们在大雪中来到寨里河镇人民政府,找到调到该镇的原小店镇副镇长,详细了解到当时吕家崮西社区楼房建设工程承包情况。

我们完成调查取证时天色已黑,田野里白雪皑皑,到家已八点多,日照城里却没有下雪。这是我在春节前最后一次出差。

2020年春节后新冠病毒从武汉向全国传播蔓延,防疫防控成为各单位头等大事,封村封路,延期复工。我庆幸已有证据在手,以逸待劳。

2020年2月13日,莒县法院民一庭书记员给我打电话,联系送达民事起诉状和传票等,我乘机向书记员口头反映本案复杂案情,我说收到民事起诉状后很有可能提出管辖权异议。这次通话时间超过十分钟。

2020年2月26日张磊收到法院邮寄的十八份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和传票,定于3月24日开庭,从十八份传票所载两位法官姓名可知,十八个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是由两位法官分别审理,一位法官上午开庭审理九个案件,另一位法官下午审理另九个案件。多数案件诉讼金额一万余元,最多的一万九千余元,最少的只有八千余元。张磊对我说:“幸亏在春节前听了你的建议提前调查取证!”

律师担任被告诉讼代理人时通常要向法院提交答辩状,列出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我没有起草答辩状,精心起草了一份《管辖权异议书》,我想收到比答辩状更好的效果。管辖权异议书主张莒县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应当移交东港区人民法院管辖,理由有三:一、被告建筑公司住所地在东港区,根据原告就被告原则,应当由东港区人民法院管辖。二、虽然被告朱某户籍地在莒县,但他已离开原住所地到外地生活多年,在新居住地生活超过一年以上,新住所地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第三个理由列在本文最后,与管辖权并无关联,我特意把它列出来是另有意图,想出奇制胜。

我在办案过程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是很慎重的,如果律师明知法院有管辖权而仍然提出管辖权异议,恶意用繁琐程序影响法院正常审理,法院不仅有权对当事人进行罚款,而且有权建议司法局对律师进行处罚,我很少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我一下子对在这十八个案件中提出管辖权异议,真正用意是促使两位法官动员十位个案件原告撤诉后立即结案!我的意图是否能够实现,关键要看法官是否重视我提出的第三个理由。

如果法院不立即结案,就必须依法先对管辖权异议作出处理,或者移交东港区人民法院管辖,或者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异议人的异议申请,如果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异议申请,异议人有权提出上诉,还需要二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因本案中第一被告朱某下落不明,法院无法向其直接送达民事裁定书,只能采用公告方式送达,法定公告期限为三个月,解决管辖权问题差不多需要一年时间,然后法院才能开庭解决实体问题,仍然需要分别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一审民事判决书和二审民事判决书,还需要一至两年时间。法官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辞劳苦,如果法官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走完程序后仍然不能从实体上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就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无异于自讨苦吃。

也许有人会问:你这不是故意给法官出难题吗?你有律师执业道德吗?两个法官都能默契地配合你吗?十八位农民工都自愿撤诉吗?

我在这十八个案件中提交的管辖权异议书很特别,有两个“正”理由,还有一个“歪”理由,确实给法官出了一道难题,法院对管辖权异议书作出民事裁定书是我所期望的,但我更期望第三个理由起到“歪打正着”作用,法院能够直接结案。其实这道题很简单,法官一看就能识破我的“诡计”,直接结案并不难,我不承认违反律师执业道德,律师的天职就是通过熟练地运用法律依法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我打电话通知张磊来加盖公章,他马上赶到。

张磊只希望我在开庭时拿出有利的证据,一下子把原告打败,不知道我起草这份管辖权异议书的真正用意,问:“弄这份材料有用吗?”

我说:“可能管用,也可能不管用。如果办案法官业务水平高,他很有可能在开庭之前就直接动员原告撤诉了,也许就不用开庭了,比开庭的效果还要好,你希望开庭达到什么效果?”

张磊不敢阻拦,只管加盖公章。我说:“如果我们不提出管辖权异议,开庭之后想提就无权提了,白白浪费开庭时间,如果我们不去开庭,还担心法院缺席判决。我先用这一招试试,如果不灵就去开庭。”

法院立了十八个案号,我需要提交十八套委托手续,每一套委托手续包括授权委托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律师事务所函和律师执业证复印件等,每个案件材料提交一份管辖权异议书。我打印复印材料,张磊按照顺序对号入座,我指着管辖权异议书对张磊开玩笑:“这就是解药!”

张磊提醒我说:“你别忘了把咱们取来的证据都附上!”

我说:“我已在管辖权异议书中列出一个特别理由,法官一看就明白,没有必要附上证据,我们先把证据留着,等到开庭时出示也不迟。”

2020年3月10日我和张磊一起到邮政局向莒县人民法院邮寄材料,邮寄之前我先给书记员打电话,说:“我正在邮政局,准备邮寄那十八个案件的管辖权异议书及委托手续,目的不是为了给法官增添麻烦,而是为了帮助法官尽快结案,请转告主审法官。是否需要分别邮寄给两名主审法官?”书记员说:“邮寄给其中一位法官即可。”我们省下一份邮寄费。

莒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对十八个劳务合同纠纷案件作出民事裁定书。3月14日上午书记员特地给我打来电话:“十八份民事裁定书已寄往建筑公司。”我马上打电话告知张磊:“今天或明天你就能收到法院邮寄的民事裁定书。”

到底民事裁定书是什么结果?

法院邮件于3月14日到达日照,法院预留联系电话是张磊亲戚的手机号,因关机导致邮递员未联系上,张磊于3月17日到邮政局自取邮件,收到十八个案件民事裁定书各一份。九个案件裁定结果为:本案按原告撤回起诉处理;另九个案件裁定结果为:驳回原告的起诉。

张磊喜出望外,做梦也没有想到十八个劳务合同纠纷案件这么快就全部逆转了结。

我心中暗喜。十八份民事裁定书中均未列出我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职业,说明法官是在收到管辖权异议书和委托手续之前或者当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法院未就管辖权异议作出民事裁定书,从裁定理由和结果看,两位主审法官均未动员十八位原告撤诉就立即结案,比我想象的还要简单。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法院收到管辖权异议书后必须依法先解决管辖权异议,确定该法院具有管辖权之后法官才能继续对案件进行审理,否则就违反程序,即使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当事人提出上诉后该判决也会被上级法院以程序违法为由撤销。我在邮寄管辖权异议书时先给书记员打电话,告知邮寄管辖权异议书,要求转告法官,就是为了让法官提前知道,作好结案准备。两位法官均高度重视,在收到管辖权异议书和委托手续之前或者当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虽然裁定结果不相同,但法律后果基本相同。如果书记员不及时汇报,或者法官不予重视,作出驳回异议民事裁定书就会浪费人力财力,劳而无功。

虽然十八个案件民事裁定书中均未列出我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职业,但我对此没有意见,案件处理结果正是我所期望的。法官没有浪费时间开庭,我也没有浪费时间和汽油去莒县开庭,我与两位主审法官未曾见面,只与一位书记员通话六次。

我和张磊未与十八个案件原告及其诉讼代理人面对面争辩半句,所取得的有利证据尚未向法院出示。《孙子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参加普通高考、成人高考和自学考试先后毕业于临沂师专、曲阜师范大学和山东大学,通过脱产和在职学习取得三个大学文凭,用时十二年。1993年我以优异成绩考取律师资格,1994年改行干律师,我在律师工作中经常遇到抠字眼儿现象,发现巧抠字眼儿有时候能使案件扭转乾坤,对“抠字眼儿”产生浓厚兴趣,利用业余时间学习研究怎样抠字眼儿,写出多篇关于抠字眼儿的论文。1996年我撰写出第一篇论文《合同的解释之初探》,论述如何解释合同,怎样抠合同的字眼儿,荣获日照市律师优秀论文三等奖。2000年我又撰写论文《司法实践中“抠字眼儿”现象之剖析》,对古今中外抠字眼儿现象进行分类和总结,包括怎样抠合同字眼儿,怎样抠法律字眼儿,怎样抠证据字眼儿,荣获山东省律师优秀论文三等奖。我曾关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起草进程,特别关心“合同的解释”,最初由专家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立法方案》在总则中对“合同的解释”专章列出,排为第九章,与“合同的成立”、“合同的效力”和“合同的履行”等并列排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议草案》总则第九章“合同的解释”共有六个条文,从第一百五十九条至一百六十四条,分别是广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公平解释和诚信解释。我通过学习梁彗星教授在《法学》1997年第2期上发表的《关于中国统一合同法草案第三稿》,得知该草案第三稿总则由九章缩减为七章,专家们认为合同的解释虽有必要规定,但没有必要专设一章,决定将六个条文合并为一个条文,安排在附则一章。我对此颇有微词,遂与外国立法相比较,拿破仑于1804年3月21日签署法令颁布的《法国民法典》经修改过一百多次至今仍在使用,“契约的解释”有九个条文之多,从第1156条至1164条。我认为我国合同法对合同的解释规定一条难以满足法官、仲裁员和律师的办案需要,特地撰写《应加快合同解释立法进程》一文,用一个典型案例说明合同的解释的重要性,“我国的立法机关应当进一步提高对合同的解释的理论认识,加大对合同的解释的立法力度,这是健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法律体系的需要……”,发表在《法学杂志》1998年第2期上。1999年3月15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合同的解释只有第一百二十五条,排列在总则第八章“其他规定”中。虽然我的呼吁未引起立法机关重视,但我通过学习研究专家学者撰写的文章和合同法草案,提高了对我国合同法原理的认识,我的姓名有幸与四十多位专家学者的姓名一起排列在同一期杂志目录中,这篇短文内容后来被多位专家学者撰写论文所引用并注明出处,我为此感到特别荣耀。《法学杂志》是“中国中文法律类核心期刊”,封面刊名由彭真题字,目录刊名由舒同题字,有信心和勇气向北京这家双月刊杂志编辑部投稿的律师并不多。理论指导实践,我的抠字眼儿理论功底和办案经验成为我办理复杂疑难合同纠纷案件的法宝。

也许有人问:你在管辖权异议书中提出的第三个理由到底是什么理由?

我简单地告诉你:虚假诉讼。涉案楼房建设承包单位是另一家建筑公司,原告向法院提交的承包协议是无效的,村委会的证明对两被告没有约束力,原告未向法院提交经朱某签名的欠条,即使法院开庭审理也无法查清朱某是否存在欠款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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